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卿竹阮独自站在骤然死寂下来的教室里。阳光依旧明亮刺眼,灰尘在光柱中飞舞。一切都和过去无数个午后一样,唯独那个人离开了,并且说,不会再回来。
她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挪到窗边,看向楼下。清霁染消瘦的身影正穿过阳光灿烂的操场,走向校门口。她没有回头,走得并不快,甚至有些慢,但每一步都很稳,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、走向既定终点的姿态。
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,卿竹阮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靠着冰冷的墙壁,缓缓滑坐到地上。
她低下头,摊开一直紧握的手。掌心里,那个透明的密封袋已经被汗水浸得微潮。里面的校徽,金色依旧,那抹红褐色的颜料印记,在阳光下,像一只沉默的、不瞑目的眼睛,静静地凝视着她。
她终于明白,清霁染那句“送你了”的,不仅仅是那张竹海照片。
还有这间从此将真正空寂下来的教室,那些未完成的色彩与梦境,以及这份沉重得她几乎无法负担的、沾着不祥颜料的……沉默告别。
窗外,秋日晴空万里,是一种残酷的、完美的“霁色”。
第8章 褪色的季节
捐款倡议书像一片被秋风无意吹落的叶子,在校园里漾开几圈涟漪后,很快沉入日常的湖底,被新的测验、社团活动、体育节筹备所覆盖。只是偶尔经过布告栏,看到那张颜色已有些发黄的通知和照片复印件时,卿竹阮心里仍会像被细针轻轻扎一下,泛起短暂的、尖锐的涩痛。
她把攒了半年的零用钱——不多,薄薄一叠——塞进信封,匿名投进了教学楼下的捐款箱。钱落进箱底,发出轻微的“噗”一声,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连回声都听不见。她知道自己能做的大概也仅此而已了。
日子被课业和逐渐寒冷的天气推着向前。高二的课程难度陡然加深,晚自习的时间延长,空气里开始弥漫起若有若无的、属于高三的焦灼气息。同桌偶尔会抱怨试卷太多,也会悄悄憧憬一下半年后的准高三暑假去哪里旅行。卿竹阮附和着,心里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那些关于未来的、鲜亮跳跃的设想,似乎离她很遥远。
她的速写本快要用完了。炭笔短得不好握,她在文具店挑了同品牌的新笔,又买了一本更厚、纸张更细腻的速写本。结账时,她看到货架上摆着清霁染常用的那种进口水彩颜料,价格不菲,用透明盒子装着,颜色排列得像一道微缩的彩虹。她驻足看了一会儿,手指隔着玻璃柜轻轻划过那些色块,最终什么也没买。
她开始尝试用有限的颜料画一些小幅的水彩。不再是纯粹的抽象色块,她会选择一个简单的主题:一片形状特别的落叶,一个放在窗台上的旧水杯,图书馆楼梯拐角那扇总是半开的、投下菱格光影的窗。她画得很慢,反复涂抹,常常把纸面洗得发毛,颜色也变得浑浊。她知道自己技术拙劣,但她执着于捕捉那种“感觉”——落叶边缘干枯卷曲的脆弱,水杯白瓷在晨光下泛着的微蓝,光影切割空间的寂静几何感。